第 31 部分阅读-慈禧全-
慈禧全

第 31 部分阅读

    殓,事先已经奏准慈禧太后,宫门可以不上锁,瑾妃亦尚未归寝,去了定可以见得着。

    通报进去,瑾妃略有意外之感。当然,没有不见之理。

    李莲英照宫中的规矩,只在窗子外面回话,“奴才刚打养心殿来,万岁爷想要样珍贵妃留下来的东西。想来瑾主子这里,定能够找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听得这说,瑾妃的眼圈又红了。她正在检点她妹妹留在她那里的衣物,那些可以带入棺,那些不妨留下来送亲戚作遗念?皇帝来要,当然尽先挑了送去。不过,她有极大的顾虑。

    “东西有。”她迟疑着说:“只怕送上去了,会有麻烦。”言外之意,李莲英当然能够深喻,想想答道:“不要紧!

    交给奴才就是。“

    这表示慈禧太后如或诘问,自有李莲英担待。“既然如此,”瑾妃在窗子里说:“你自己进来挑吧!”

    “奴才不必进屋子了,请瑾主子自己作主。”

    这下,瑾妃大费踌躇。照她的想法,最好将她妹妹被幽禁时所用的,连镜子都已破了块的那个旧梳头匣子,交李莲英带去,好让皇帝时时记得,他的宠妃曾经受过怎样的虐待?

    可是她不敢!因为她想得到的用意,慈禧太后定也想得到,万知道了这回事,问句:“为什么不拿别样,偏拿个破梳头匣子给皇上,是何居心?”那来就吃不了,兜着走了。

    在桌子的什物中细细搜索,终于找到样好东西。这本来是瑾妃想自己留下来作遗念的,如今送给皇帝,自然比留在自己身边,更得其所。

    拿起那个制作得十分精细美观的金豆蔻盒,瑾妃真有些爱不忍释。然而毕竟还是找了珍贵妃用过的方紫罗手绢包了起来,又洒上些珍贵妃用剩下来的香水,找个黄匣子盛好,亲手隔窗递与李莲英。

    “烦你劝劝皇上,人死不能复生,又道是‘没有千年不散的筵席’,请皇上千万别伤心。”

    李莲英心知瑾妃言不由衷,但仍旧答声:“是!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瑾妃又说:“听说老佛爷准皇上亲自临视珍贵妃的遗容,这,实在可以不必。你务必给拦拦,皇上是不看的好。”说到最后句,瑾妃的声音哽咽了。

    “奴才知道。”李莲英心想,这倒是很好的个劝阻的借口。

    于是,让随行的小太监捧着黄匣,李莲英又回到了养心殿。西暖阁中灯荧然,窗纸上映出晃荡的影子,想是皇帝等得有些着急了。

    李莲英微咳声,窗纸上的影子立刻静止了,接着门帘打起,他从小太监手里接过黄匣,疾趋数步,走到门口说道:“奴才给万岁爷复命。”

    “好!拿进来。”

    李莲英将匣子放在桌上,然后退后两步请个安说:“是瑾妃宫里取来的。瑾妃还有话,让奴才回奏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李莲英将瑾妃所说的话,前面段,是照样学了遍,后面段就全改过了:“瑾妃又说”半夜里寒气很重,那儿是个穿堂,前后灌风,万招了寒,圣躬违和,那就让珍贵妃在地下都会不安。万岁爷如果体恤珍贵妃,就千万别出屋子了。‘“

    皇帝沉吟了好会,方始很吃力地说:“既是这么说,我就不去。

    “是!”李莲英如释重负,问声:“万岁爷可还有别的吩咐?”

    “你跟皇太后回奏,就说我没有去看珍贵妃的遗容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“这,”皇帝指着黄匣说:“这东西,别跟皇太后提起。”

    “奴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好!你回去吧!”

    李莲英便即跪安退出,顺便向屋里的太监使个眼色,示意他们尽皆退出。

    于是皇帝亲手打开盒盖,阵浓郁的香味,直扑到鼻,顿觉魂消骨荡,刹那间,眼耳口鼻意,无不都属于珍贵妃了。

    那曾闻惯了的香味,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,下子都勾了起来。他记得这瓶香水是张荫桓出使回来,连同几样珍奇新巧的玩物,起托个太监,仿佛就是开照相馆的戴太监,转到景仁宫去的。

    由于皇帝喜爱那种香味,从此珍贵妃就只用这种香水,算起来已四五年不曾闻见过了。

    解开罗巾,触目更不辨悲喜,金盒中还留着两粒豆蔻,不由得就想起杜牧的诗句:“娉娉袅袅十三余,豆蔻梢头二月初”,正是珍贵妃初入宫的光景。

    算算快十二年了,但感觉中犹如昨日。那年——光绪十五年,珍贵妃才十四岁,虽开了脸,梳了头,仍是副娇憨之态。皇帝想起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珠,不时乱转,而接触到皇帝的视线,立即眼观鼻,鼻观心,强自矜持忍笑的神情,便不由得神往了。

    那四五年的日子,回想起来真如成了仙样。烦恼不是没有,外则善善不能用,恶恶不能去,纵有片改革的雄心壮志,却是什么事都办不动;内则总是有人在太后面前进谗,小不如意,便受呵责,而皇后又不断呕气,真是到了望影而避的地步。可是,只要到景仁宫,或者任何能与珍贵妃单独相处的所在,往往满怀懊恼,自然而然地扫而空。...